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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一洲评《伽达默尔传》︱“我们穷得像教堂的老鼠”
信源:澎湃新闻|编辑:2020-07-04| 网址:https://www.popyard.org     抄送朋友打印保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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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海德格尔的城市化”

伽达默尔离开东德后,先在法兰克福大学任职数年,但对此地并无好印象。他长期浸淫在大学城的小环境,对这所国际大都市的官僚作风和同事间的疏离关系很不习惯。他在与霍克海默和阿多诺接触后的印象非常有代表性:“(我)好像是突然来到城市的农民,有着农民的所有优点和局限。霍克海默和阿多诺那些人在我们看来格外变幻不定,他们很聪明,但缺乏实质内容。而和海德格尔在一起,我们感到很习惯。简而言之,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层次上,我们感觉与他们距离遥远。”

这与后来哈贝马斯对伽达默尔的著名毒舌评价“海德格尔的城市化”相映成趣。海德格尔以农民自居,连艺术美学都是拿梵高的《农鞋》做文章。德语中有个词叫Weltprovinz(世界-省),正可以用来调侃海德格尔好在农屋密林中论断天下,简直是把世界都“巴登的地方化”。而伽达默尔来自东部西里西亚的布雷斯劳,是二战后德国失去的最大城市(今波兰弗罗茨瓦夫),既未融入南德基民盟的宗教团结,也不欣赏西德社民党的文山会海,而是坚持东德农民党的鱼水关系。哲学和政治倾向一样自有其地域性,即使是最抽象的术语,也不能避免学说中沾染言说者的背景和好恶。

漫长的教学生涯让伽达默尔得到了一个并非完全出于善意的称号——“德国哲学的幕后主导者”。直到今天,德国大学的教职竞逐仍然是大佬把持的抢凳子游戏,而战后掌握话语权的新一代学者不少都是伽达默尔的门徒。下一位“德国学界的幕后主导者”哈贝马斯曾因过于激进而被霍克海默逐出社会研究所,在伽达默尔的羽翼下成长起来。伽达默尔甚至不认为他是哲学家,但在才华面前,伽达默尔并不挑食。卡尔-奥托·阿佩尔、恩斯特·图根哈特(Ernst Tugendhat) 奥拓·珀格勒(Otto Pöggeler)、迪特·亨利希(Dieter Henrich),这些名字在海外也许声名不著,却着实主导了战后德国哲学的重构。

如今可能很难想象,一位哲学教授直到五十多岁,桃李满天下乃至官至校长、院士后,仍然没有一本原创专著。如今大学的教职体系早已明码标价,准量化地将评职称和出版物挂钩,为世界贡献了数以万计的“职称出版物”。伽达默尔始终没有迈出这一步,既是分身乏术,也是性格使然。他在莱比锡时是唯一的哲学教授,授课涵盖整个哲学史,直至转到海德堡后才有了充裕的研究时间。他本人也效法苏格拉底,偏好对话更甚于写作。但学者终归是要著书立说的,知识界也有不明觉厉的大部头情结。海德格尔为他学生的畏缩感到惋惜:“伽达默尔总归必须出版一部真正的著作。”

这部大器晚成的著作直到他六十岁时才姗姗来迟。《真理与方法》从精神科学的认识论出发,论及艺术、历史和语言,并终于存在论。任何时候人都处于效果历史(Wirkungsgeschichte)之中,是效果历史为我们打开了理解的视域,并遮蔽了其他视角。重点在于意识到这一局限性,我们无法达到百科全书式的知识,才能进一步向他者开放。伽达默尔同时吸收了海德格尔和传统观念论的养料,强调经验、传统、共通感(/常识)作为认识和交流的基础。《真理与方法》是自《存在与时间》以来德国哲学最引人注目的著作,被读者用其首字母亲切地称为WuM和SuZ。

哲学家就一定是好的预言家吗?在1950年前往海德堡任教前,伽达默尔向年轻的第二任妻子断言,鉴于他的家族基因,自己将在六十岁时寿终就寝。那时他应该没有想到,他能把自己的生日演绎成德国知识界近半个世纪内的保留节目,把对他的周年纪念文集连载成一套刊物。从上世纪七十年代起,他获得了许多奖项与荣誉,从书斋学者开始跻身上流圈子,这不得不说有年龄渐长的缘故。粗线条的谱系总需要象征性人物一代代传承思想的火炬。在辞去全职教授前名义上的最后一堂研讨班上,八十岁的海德格尔到场简短发言,成全了读者心目中大师的代际更替。

所幸,哲学(至少在德国)并不是推背算命,伽达默尔也乐于承认自己的无知。他在上世纪四十年代初相信,有了乌克兰的粮仓、高加索的油田和欧亚大陆的统治,希特勒还能对抗美洲大陆三十年。他在五十年代初相信,民主制不过是政党寡头的游戏,在德国并无前途。到柏林墙倒塌后,他又认为两德合并为时尚早,应该维系现状。知识分子不用假装自己全知全能,活得久也不一定是靠中药偏方。伽达默尔在退休后近乎贪婪地享受生命,临终前数月才缺席了近在咫尺的研讨会。一百零二岁的老人肯定比我们见得多,但从不自认为比我们知道得更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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